陆长安问：“什么叫能胜？”

　　“剑修不惧强敌。”

　　“你说的是道心，我说的是战术。”

　　沈惊霜眉头更紧。

　　陆长安放下笔，语气平和。

　　“师姐，我知道你们剑修很强，能打。”

　　“但能打有个屁用啊。”

　　“出来做事是要讲背景的。”

　　“你杀一只小妖兽，可能立马七大姑八大姨的就来了。”

　　“这还只是一点，像什么蹲撤离点的，夺舍的，老阴逼多的是。”

　　沈惊霜：“……”

　　她表示虽然没听太明白，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。

　　周老笑呵呵道：“小陆啊，你这话说得像亲身经历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“是见得多。”

　　事实上，他确实见得多。

　　秘境视野里，那些红得发黑的危险区域，每一个都像在提醒他：这里进去会死。

　　他能活到筑基巅峰，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，而是因为他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。

　　沈惊霜低声道：“继续。”

　　陆长安写下第四条。

　　“第四，临时加需求，要加钱。”

　　沈惊霜终于愣住。

　　“临时加需求？”

　　陆长安点头：“比如原本只找寒魄剑典，结果师姐半路发现某处剑道传承也想拿，这个不在原订单内。”

　　沈惊霜看着他，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。

　　周老直接笑出了声。

　　“你小子，连亲传的账都算？”

　　陆长安理直气壮：“周老，亲兄弟还明算账，亲传更要算清楚，否则事后说不明白。”

　　沈惊霜没有生气。

　　她看着契约，问：“若临时情况必须救人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“分情况，同队救援包含在基础服务内。”

　　“但如果是救顾寒山这种，那是另外的价钱。”

　　周老咳嗽得更厉害了。

　　沈惊霜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但很快又恢复清冷。

　　“你与顾寒山有仇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“只是他看不起我，我也不想救一个看不起我的人。”

　　“当然，师姐若加钱，我可以考虑短暂放下个人情绪。”

　　沈惊霜点头：“合理。”

　　陆长安有点意外。

　　这位沈师姐，似乎比传闻中讲道理。

　　他继续写。

　　“第五，若我判断必须钻洞、爬墙、走废渠、绕后门，师姐不得拒绝。”

　　沈惊霜看着他。

　　“钻洞？”

　　陆长安面色不变：“当然，在秘境里面那叫隐藏通道。”

　　“废渠？”

　　“古修排水系统。”

　　“后门？”

　　“非公开战略入口。”

　　沈惊霜安静片刻。

　　“若是狗洞呢？”

　　陆长安停笔，认真纠正：

　　“秘境里没有狗洞，只有低矮型紧急通道。”

　　周老已经笑得酒葫芦都快拿不稳了。

　　沈惊霜却没有笑。

　　她只是看着陆长安，问：“你一直这样进秘境？”

　　陆长安想了想。

　　“看情况，如果正门安全，也可以走正门。”

　　沈惊霜问：“什么情况下正门安全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“别人都死完以后。”

　　沈惊霜：“……”

　　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　　沈惊霜拿起契约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　　“报酬写上。”

　　陆长安立刻精神了。

　　“两滴凝金玉露，三千灵石，成功取得寒魄剑典下卷后，额外一件金丹防御法器。”

　　“若出现临时加需求，按危险程度另算，若因雇主擅自行动导致风险升级，乙方有权撤离。”

　　沈惊霜看向他：“什么叫乙方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“我。”

　　“雇主是谁？”

　　“师姐。”

　　沈惊霜沉默片刻，问：

　　“这东西也叫契约吗？”

　　“我平时管它叫合同，不过都差不多。”

　　“你平时都这么接单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没人打你？”

　　陆长安微笑：“所以我只接讲道理的人。”

　　周老在旁边幽幽道：“不讲道理的被他带去妖兽窝了。”

　　陆长安立刻道：“周老慎言啊，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。”

　　沈惊霜笑了下。

　　她取出一只玉瓶，放在桌上。

　　玉瓶内灵光温润，隔着瓶身都能感受到一股纯净生机。

　　陆长安眼神一凝。

　　凝金玉露。

　　沈惊霜道：“一滴定金，另一滴，入境前给你，法器事成后给。”

　　陆长安没有立刻拿。

　　他先检查玉瓶封印，又确认没有追踪印记，最后才收入储物袋。

　　沈惊霜看着他的动作，问：“你不信我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“职业习惯，不针对师姐。”

　　“若我真要对你不利，你检查得出来？”

　　陆长安想了想，诚实道：“大概率检查不出来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为何还查？”

　　“万一师姐身边有人手法差呢？”

　　沈惊霜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。

　　周老摇头失笑。

　　契约写好后，沈惊霜滴入灵力，陆长安也按下灵识印记。

　　契约微微一亮，化作两份，各自收入袖中。

　　事情定下，陆长安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。

　　凝金玉露到手一滴，结丹希望大增。

　　但赤霞古境也真的要去了。

　　沈惊霜起身，道：“明日去藏经阁查赤霞卷宗，三日后，赤霞古境入口开启。”

　　陆长安点头：“懂你意思。”

　　沈惊霜走到院门口，又停下。

　　“陆师弟。”

　　“师姐请说。”

　　“若秘境中我判断必须出剑，我会提前告知你。”

　　陆长安想了想，道：“要加钱的。”

　　沈惊霜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，转身离开。

　　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　　院中寒意也随之散去。

　　周老晃着酒葫芦站起来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

　　陆长安坐回石凳，看着储物袋里那只玉瓶，叹气。

　　“没办法，给得太多了。”

　　“但我要把服务条款再加三页。”

　　周老：“加什么？”

　　陆长安似乎是想起什么认真道：“禁止雇主在未知殿门前说来都来了。”

　　周老一愣，随即大笑。

　　陆长安却笑不出来。

　　他有种预感。

　　这趟赤霞古境，绝不会只是找一本剑典那么简单。

　　因为修仙界里，凡是报酬高到离谱的单子，最后一定会变成另一种东西。

　　买命。

　　第二日一早，陆长安没有修炼。

　　他坐在院中，把私单契约又补了三页。

　　补充条款包括但不限于：

　　“不得因发现疑似机缘擅自脱队。”

　　“不得在危险区域高声喊人。”

　　“不得触碰会发光、会低语、会自动靠近修士的古怪物品。”

　　“不得相信秘境中任何自称前辈残魂、仙子残念、剑道真灵的东西。”

　　“若听见有人在脑海中呼唤孩子，你终于来了，立刻告知乙方。”

　　写完最后一条，陆长安自己都觉得很合理。

　　这些都是血泪经验。

　　当然，是别人的血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