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厅里很安静。

　　倒塌石碑上的黑赤符纹一明一暗，像两种力量正在互相撕扯。

　　赤色符纹属于赤霞古境。

　　黑色符纹，则属于黑日洞天。

　　陆长安站在石碑前，没有靠太近。

　　这东西一看就不干净。

　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旧铜签，隔着一段距离轻轻拨了拨石碑旁边的碎石。

　　碎石刚碰到黑色符纹，表面立刻浮出细密裂痕。

　　随后无声化作粉末。

　　陆长安面无表情收回铜签。

　　铜签尖端也黑了。

　　又废一个。

　　苏媚烟看着他把铜签丢进废料袋，忍不住道：

　　“陆师弟，你连废掉的东西都收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这是我消耗的物资的证据。”

　　“不是因为舍不得？”

　　“也有一点。”

　　苏媚烟笑了笑。

　　沈惊霜走到石厅边缘，查看墙上残留的赤霞符纹。

　　“这里原本应当是运石道中转处。”

　　陆长安点头。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“黑日符文从地下渗上来。”

　　沈惊霜看向他。

　　“说明污染源在更深处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祖殿深层，或者赤霞道台核心下方。”

　　顾寒山沉声道：

　　“那就继续往里。”

　　陆长安瞥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顾师兄，先处理你的手。”

　　顾寒山低头。

　　他手背上那点黑痕被寒魄剑意封住，暂时没有扩散。

　　但只要他运转灵力，黑痕便会微微跳动。

　　像一颗埋在皮肤下的小虫。

　　顾寒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
　　“无碍。”

　　陆长安平静道：

　　“说无碍的人，一般很快就有碍了。”

　　顾寒山皱眉。

　　沈惊霜道：

　　“让他看看。”

　　顾寒山沉默一息，还算伸出手。

　　陆长安没有碰他。

　　他先取出一张净灵符，贴在黑痕周围。

　　符光亮起。

　　黑痕被逼得收缩了一点。

　　但很快又稳定下来。

　　苏媚烟指尖浮出一缕淡粉色香气，绕着顾寒山手背转了一圈。

　　“不是普通毒，也不像血道咒印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。

　　“更像一枚种子。”

　　顾寒山脸色一沉。

　　“种子？”

　　陆长安点头。

　　“污染种子。”

　　顾寒山盯着他。

　　“能拔吗？”

　　“不能，但如果去把源头解决掉或许可以。”

　　顾寒山沉默几秒：

　　“那就去。”

　　陆长安看向脑海地图。

　　经过这一路试探，黑色阴影解析了一部分。

　　赤霞运石旧道继续往前，有两条路。

　　一条通往祖殿侧区。

　　另一条向下，通往深层封禁区域。

　　下方那条路污染严重，但黑日符文最多。

　　如果他们只是调查，看到石碑已经能回去交差。

　　但现在入口异常，污染扩散，顾寒山又沾了黑日痕迹。

　　不找到源头，出去后也未必安全。

　　更关键的是，陆长安体内赤霞道种碎片正在发热。

　　这这个碎片一旦看到黑日符文就会给他一种特别的感觉。

　　像本地仓库管理员发现隔壁有人偷货，急得敲门。

　　陆长安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。

　　我只是临时工。

　　你别什么都找我。

　　可赤霞道种碎片不听。

　　它偏要。

　　陆长安缓缓道：

　　“下去。”

　　顾寒山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“这次不绕了？”

　　“绕。”

　　陆长安看向左侧一条几乎被碎石堵住的小道。

　　“从检修道下去。”

　　顾寒山：“……”

　　苏媚烟轻叹：

　　“果然，陆师弟永远不会让正路好过。”

　　陆长安认真道：

　　“不是我不让正路好过，是正路通常不让我们好过。”

　　他走到碎石前，用小阵盘测了一下。

　　碎石后方有一条狭窄下行通道。

　　通道里污染不轻，但比正面深层门低许多。

　　最重要的是，这条路能避开一处黑日符文密集区。

　　陆长安开始清理碎石。

　　顾寒山看了一眼，似乎想直接出剑。

　　沈惊霜淡淡道：

　　“别乱砍。”

　　顾寒山的手顿住。

　　陆长安满意点头。

　　师姐这句话很及时。

　　苏媚烟笑道：

　　“沈姐姐现在越来越懂陆师弟了。”

　　沈惊霜没有理她。

　　陆长安从废料袋里拿出两块旧阵盘底座，撑住坍塌口，又用赤纹碎晶压住两侧残禁。

　　几息后，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露了出来。

　　顾寒山看着那条窄道，沉默很久。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顾师兄，请。”

　　顾寒山冷冷道：

　　“为何我先？”

　　陆长安道：

　　“你是副队，且有污染标记，需要观察反应。”

　　顾寒山眼角微跳。

　　“你拿我试路？”

　　陆长安严肃道：

　　“不不，从医学上来说，这叫是医学观察。”

　　苏媚烟直接笑弯了腰。

　　沈惊霜看了陆长安一眼。

　　“我先。”

　　陆长安立刻摇头。

　　“师姐不行，你要压阵。”

　　苏媚烟眨眼：

　　“那我？”

　　“苏师姐要控场。”

　　顾寒山冷笑：

　　“所以只有我适合钻前面？”

　　陆长安想了想，诚恳道：

　　“也可以我先，但如果前面有问题，你们得拖我回来。”

　　顾寒山盯着他半晌，最终冷着脸钻进窄道。

　　“若你坑我，我必斩你。”

　　陆长安跟在后面。

　　“顾师兄放心，坑队友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干。”

　　窄道里非常狭窄。

　　四人只能前后而行。

　　顾寒山在最前，沈惊霜第二，陆长安第三，苏媚烟最后。

　　通道向下倾斜，石壁潮湿，黑色符纹偶尔从缝隙里浮现，又在赤霞残纹压制下缩回。

　　陆长安一边走，一边盯着顾寒山的状态标记。

　　【轻微污染：稳定】

　　还好。

　　但随着他们越往下，顾寒山手背上的黑痕开始微微发亮。

　　顾寒山脚步停了一下。

　　沈惊霜问：

　　“怎么？”

　　“有声音。”

　　顾寒山皱眉。

　　“像有人在叫我。”

　　陆长安心里一沉。

　　苏媚烟也不笑了。

　　“叫你什么？”

　　顾寒山沉默片刻，道：

　　“让我过去。”

　　陆长安立刻道：

　　“别听。”

　　顾寒山冷声道：

　　“我自然知道。”

　　陆长安想了想，还是取出一张清心符，直接贴到顾寒山背后。

　　顾寒山身体一僵。

　　“陆长安。”

　　“给你用不会不能报销吧。”

　　“我是说，你贴之前能不能说一声？”

　　“这部怕你拒绝。”

　　顾寒山：“……”

　　沈惊霜淡淡道：

　　“贴着。”

　　顾寒山深吸一口气，忍了。

　　清心符生效后，顾寒山脸色稍缓。

　　又走了片刻，前方终于出现光亮。